當他抽下一口菸的時候,我看見他的眼眶裡閃着淚光。濃烈的煙草味並不能蓋過哀傷的神情,但他還是堅強地裝着,不強顏歡笑,卻努力壓抑着內心的傷痛,似乎一不小心就會崩潰的樣子。看着他,誰都覺得難受。
「忘記吧,那從來都不是能強求的東西。」
「忘記?就像野馬忘記草原,鯨魚忘記大海,海鷗忘記天空一樣,是嗎?」
我嘆了口氣,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明白,忘記是談何容易的事情,他,只不過是我自我說服的對象罷了。
在菸點燃的一端,煙灰因為過重而掉落,散了一地。他沒有把煙灰撣走,大概思緒的游走讓他忘記了抽菸的全套動作,此刻在他眼中只有缺失和空洞,當然還有——淚。到底缺失些什麼誰也說不準,又或許不是此時的缺失,而是從來都不曾得到過。
「也許離開比較好。」
「到哪裡去呢?」
「隨便哪裡都好。」
那根菸已被抽了大半根,火光不斷向過濾嘴蔓延,煙灰繼續掉落,他仍然不撣去。空氣裡充斥着矇矓的白煙,尼古丁的味道越發強烈。吞雲吐霧是他的習慣,哀傷興許會隨着吐出的白煙慢慢消散。我想。
「地球是圓的,走過一圈以後,你終究還是會回到這裡來。」
「不再回來了,或許只是走半圈,到太陽照不到的地方去。」
「太陽永遠照耀着你,不管在哪裡﹗」
他輕笑了一聲,不再說話,倏地站了起來。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煙草味一下讓我感到落寞,在他身上,我總會看到另一個自己,掙扎着,也無奈着,似乎永遠也找不到目的地。可有可無的大千世界,就是有着那樣可有可無的我們,繼續着那樣可有可無的生活。
菸已抽完,他兩指捏着過濾嘴在煙灰缸裡按了按,然後在我的額頭輕吻了一下,走了。我們從此再也沒有遇上。
PS﹕此為隨筆片斷,並且不會續寫。